以纸创富，为纸所焚的王国

狂热的坎康普瓦街

巴黎的坎康普瓦街（Rue Quincampoix）最初是一条狭窄小巷里的露天市场，交易打折的政府公债。1719年，这里成为了狂热的中心。面值500里弗尔的股票，在7月飙升至1000，8月至3600，9月更是达到了5350里弗尔。顶峰时约为1万里弗尔，是原来的二十倍。

“百万富翁”（millionnaire）一词，也是十八世纪的法语词。1841年麦凯的书把两则轶事分开讲述：一个仆人受主人之托去卖股票，把涨价的差额揣进自己腰包，离开了国家；劳的车夫赚到足以自备马车的钱，辞去了差事。两则都没有注明出处。然而，当时存在的财富确实是用纸来计算的财富。

赌徒的宏大计划

策划者是苏格兰出生的约翰·劳。他是一位精通概率的赌博高手，曾在伦敦因决斗刺伤他人而被判处死刑，后逃往欧洲大陆。他主张纸币优于金属货币，增发纸币可以刺激经济。

在因战争开支而财政崩溃的法国，摄政王奥尔良公爵把赌注押在了劳身上。1716年，劳获准设立通用银行，两年后该银行获得国家支持，成为皇家银行。银行发行的纸币也可用于缴纳税款。劳在1717年更进一步，成立了旨在垄断密西西比河流域贸易的西部公司。这个机制的核心在于“债转股”，即允许人们用几乎一文不值的政府公债购买公司股票。他将国家债务转化为股票，并用银行券来支撑。公司业务从烟草专卖延伸到税收征管，将殖民地贸易和国家财政一手掌握。

脱离实体的纸上财富

公司的财富基础并非殖民地。到1718年底，出海的船只仅有十二艘。其财富的源泉是对国王的贷款和税收。沼泽遍布的路易斯安那这一实体，与纸面上的财富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。

那么，为什么会崩溃？劳试图把公司的股价维持在高位，为此不断增印银行券。到1720年5月底，银行券余额已达22亿3510万里弗尔。经济史学家维尔德分析认为，把股价支撑在如此高的水平，导致了失控的货币增发。

信用崩溃，遗留问题

1720年5月21日，国家颁布法令，逐月降低纸币和股票的价值。这无异于国家亲自承认纸币的贬值，信用随之崩溃。人们涌向银行要求兑换金币，甚至有人在拥挤中被踩踏致死。同年1月刚就任财政总监的劳，于12月初逃离了法国。

劳的泡沫破裂后，给法国留下了长久的后遗症。用纸币取代硬币的尝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声名狼藉。1726年，货币体系回归金属本位。路易金币和埃居的重量被严格规定，这种稳定持续了大约六七十年，直到大革命爆发。